杜甫与《前出塞》
《前出塞》是唐代诗人杜甫在安史之乱前创作的一组五言古诗，共九首。组诗以一名戍边士兵的自述口吻，展现了从出征、行军、作战到思乡的完整历程，深刻揭示了战争对百姓的伤害，体现了杜甫“诗史”般的现实主义笔触。诗中名句“挽弓当挽强，用箭当用长”等广为流传，常被后世引用。
《前出塞九首》原文及注释
其一
戚戚去故里，悠悠赴交河。公家有程期，亡命婴祸罗。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。弃绝父母恩，吞声行负戈。
注释：戚戚：忧愁的样子。交河：今新疆吐鲁番西北，唐代戍边重地。程期：行军期限。婴：遭遇。土境：领土。开边：用武力开拓边疆。
其二
出门日已远，不受徒旅欺。骨肉恩岂断，男儿死无时。走马脱辔头，手中挑青丝。捷下万仞冈，俯身试搴旗。
注释：徒旅：军中同伴。无时：没有定时，指随时可能战死。辔头：马笼头。青丝：缰绳。捷下：敏捷地冲下。搴：拔取。
其三
磨刀呜咽水，水赤刃伤手。欲轻肠断声，心绪乱已久。丈夫誓许国，愤惋复何有？功名图麒麟，战骨当速朽。
注释：呜咽水：指陇头水，水流声如呜咽。轻：忽视。肠断声：指令人断肠的水声。麒麟：麒麟阁，汉宣帝画功臣像于其上。
其四
送徒既有长，远戍亦有身。生死向前去，不劳吏怒嗔。路逢相识人，附书与六亲。哀哉两决绝，不复同苦辛。
注释：徒：被征发的士兵。长：押送官。身：自身，指士兵也是人。六亲：父母兄弟等亲人。
其五
迢迢万里余，领我赴三军。军中异苦乐，主将宁尽闻。隔河见胡骑，倏忽数百群。安得王子师，讵非吾族亲。
注释：三军：泛指军队。宁：难道。倏忽：转瞬之间。王子师：指良将。讵：岂，难道。
其六
挽弓当挽强，用箭当用长。射人先射马，擒贼先擒王。杀人亦有限，列国自有疆。苟能制侵陵，岂在多杀伤。
注释：强：强弓。长：长箭。制侵陵：制止侵略。此首为全组诗思想核心，主张以战止战，反对穷兵黩武。
其七
驱马天雨雪，军行入高山。径危抱寒石，指落层冰间。已去汉月远，何时筑城还。浮云暮南征，可望不可攀。
注释：雨雪：下雪。径危：山路危险。指落：手指冻掉。汉月：代指家乡或中原。
其八
单于寇我垒，百里风尘昏。雄剑四五动，彼军为我奔。掳其名王归，系颈授辕门。潜身备行列，一胜何足论。
注释：单于：匈奴首领，此处泛指敌军。辕门：军门。备行列：置身于队列中。此诗写战斗胜利却不居功。
其九
从军十年余，能无分寸功。众人贵苟得，欲语羞雷同。中原有斗争，况在狄戎戎。丈夫四方志，安可辞固穷。
注释：苟得：苟且获得（非分之功）。雷同：随声附和。狄戎：泛指西北民族。固穷：安守贫困。
内容解读与名句赏析
组诗中最著名的是第六首，其中“射人先射马，擒贼先擒王”成为后世战略思想的经典表述。杜甫在这里并非歌颂战争，而是借士兵之口提出“苟能制侵陵，岂在多杀伤”，强调反击侵略应有节制，表达了反对唐玄宗穷兵黩武的立场。
从结构上看，九首诗环环相扣：前两首写离别与行军，第三至五首写军中苦乐不均与思乡，第六首写战术思想，第七首写艰苦筑城，第八首写沙场立功，第九首写功成不受赏。全篇以第一人称叙述，真实感人，是唐代边塞诗中的佳作。
写作背景与后世影响
《前出塞》大约作于天宝年间，当时唐王朝不断对外用兵，百姓苦于征役。杜甫借征夫之口，抨击了连年征战给人民带来的灾难。这组诗与《后出塞五首》共同构成了杜甫对边塞战争的整体思考，对后世白居易的新乐府诗产生了深刻影响。
理解《前出塞》，不仅要看文字注释，更要体味其“反战”主题——杜甫的伟大，正在于他能用士兵的眼泪照亮历史的暗角。